守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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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陈蓉
撰稿：九儿

加拿大的大雁——我那心爱的“黑天鹅”——在经历了五十六个日夜的风霜与守候后，终于孵出了第一个小宝宝。随后的两天里，又陆续有四只鹅宝宝破壳而出。唯独最后一颗蛋，仍静静地躺在那里，不知是姗姗来迟，还是命运另有安排，至今未见动静。

十五年来，每逢春回大地，她便如约而至，从遥远的天边飞来我家后花园的泳池边筑巢、下蛋、孵化，从未缺席。唯有一年失约，不知那年她经历了怎样的风雨与变故。每次，她都静静陪伴着这一方小天地一个多月，直到小生命破壳而出，方才领着雏鹅离开，重归广袤的大自然。

然而，今年，她却驻留得更久，只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。

四月初，她刚产下几颗蛋，飞出去探望伴侣时，一只狡猾的大乌鸦趁机潜入巢穴。我是在它拖走最后一个蛋时才惊觉，可一切为时已晚。

当鹅妈妈返回，发现所有的蛋都不见了，她仰天长鸣，那声声悲鸣仿佛撕裂了天空，也刺痛了我的心。从那日起，她每日飞来，不是哀鸣悲啼，便是痴痴伫立原地，久久凝望。她的身影令我泪如雨下，自责不已。我痛恨那贪婪的乌鸦，更愧疚自己的疏忽。

     我在心中一遍遍地祈祷：愿奇迹降临，哪怕她能重新产下一颗蛋，也好。给她一点希望，也给我们一点补偿。

      似乎，上天听到了我的祷愿。

    某天，她飞回来后停留得格外久。她再次卧巢，重新开始产蛋。几天内，她接连下了六颗蛋——这是她多年来产蛋最多的一次。加上那几颗被乌鸦夺走的，这是一场奇迹的回响，我的心里升腾起久违的欢喜。

这一次，我战战兢兢，如临大敌。每当她离巢觅食，我便用穿了绳子的花盆将蛋严密遮盖；她归来时，我便悄悄拉绳，将花盆轻移。夜里，我常常惊醒，再难入睡，唯恐再有闪失。

她的喜好我也渐渐熟悉——她喜欢面条、馒头、面包、苹果，而最钟爱的，却是香喷喷、软糯糯的米饭。于是，我每天为她蒸一锅新米饭，只要她吃得满足，我便甘愿让出自己的那一份。

如今，六颗蛋中已有五只鹅宝宝破壳而出。圆滚滚、毛茸茸的小家伙们灵动可爱，活泼得令人心醉。鹅妈妈的一举一动，他们都争相模仿，宛如一群刚学步的孩童。然而，那最后一颗蛋，依旧沉睡不醒，鹅妈妈也显得越来越焦虑不安。

某天，她忽然跳入泳池，或许是想借此平复心绪。五只小宝宝毫不犹豫地“扑通扑通”跟着跳入水中。她刚一入水，便意识到不妥——泳池水面与岸边之间有高差，小宝宝们能跳下去，却爬不上来。

她匆忙飞回岸边，不停地鸣叫召唤，然而小宝宝们在水中团团打转，焦急地回应，却无计可施。我本欲上前施救，又担心她因护子心切而对我误解。

我只得退回屋中，将门关上。但鹅妈妈和小宝宝的叫声穿墙而入，声声入耳，令人揪心。多伦多的初夏仍透着几分寒意，我担心宝宝们久泡在水中会受凉生病。最终，我鼓起勇气，从花房中取来一根打捞树叶的长杆，慢慢走向泳池边，一边轻声安抚鹅妈妈，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挣扎的小宝宝一一捞起。

当我将小鹅轻轻地放回妈妈身边，她看清我并无恶意，那焦急的鸣叫声顿时止息，转而温柔地将孩子们围拢在怀中。那一刻，我释然地笑了，泪却悄悄滑落。

三天过去，那最后一颗蛋依旧沉寂无声。鹅爸爸始终没有出现。我原本希望等到这颗蛋破壳，等到所有的宝宝更加健壮，再让他们一家离去。但那天早上，我看见鹅妈妈在后花园里踱步徘徊，四下寻找出口。她的眼神分明在告诉我：她想走了。

那天，恰逢端午。

我为他们准备好了早餐，然后轻轻打开后花园的大门。她领着五只宝宝一步步走出栖息的港湾，在门口回头望了我一眼，仿佛在道别。我默默跟随，一路将他们送至树林边，目送他们渐行渐远，身影渐被绿意掩映。

我站在原地，泪水早已悄然滑落。

愿鹅爸爸早日归来，与她团聚；
愿这一家，在大自然中自由生活，平安飞翔；
愿来年春暖花开时，我们仍能如约重逢。

——九儿
2025年6月1日于多伦多

守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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